明镜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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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在金沙滩的西边,有个小小的山岭叫两狼山。两狼山下,有块很有名气的石碑,叫李陵碑。这里的人们又把这块石碑不叫李陵碑,而管它叫明镜石。这是为什么?原来有个令人难以忘怀的悲壮传说。

       北宋主帅潘仁美不懂军事,指挥失误,致使宋军败北。事后,潘仁美为了遮掩耳目,想把战败责任推给杨继业。但又怕杨继业当众对质,丑事败露,于是,便设下了暗害杨继业的计谋。

       这天,辽兵又前来攻打关隘,潘仁美便命杨继业北上进兵。杨继业不知是计,当他率军进发刚到陈家峪口,便被辽兵重重围住了。潘仁美却不往前方增拨一兵一卒。杨继业虽英勇善战,终因寡不敌众,负伤被俘。

       杨继业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已经身陷辽营,心中又恨又愧。辽为了劝降杨继业,便把他软禁在两狼山下。

       这天凌晨,杨继业走出被囚禁的坐帐,满怀深情地遥望南天。只见蔚蓝的晴空下,清晰地显现出北岳群山的墨蓝剪影,不由凄然泪下。想起不久前和众将军官围坐帐内,共商御辽之策,是何等的愉快欢畅,想不到满腔为国保边的壮志雄心,现在通通化为泡影。

       杨继业正在愁闷地遐想,忽听一阵脚步声响,只见一个提饭盒的人低头走了过来。杨继业以为又是辽兵前来送饭,转身背向来人,怒声呵斥道:“快把那猪狗饭食拿回去,我杨继业乃大宋将官,岂肯吃你辽营食物!”原来杨继业自被俘后,决心不吃辽营食物,每日只以山间野草充饥。

       听了呵斥,来人不仅没走。反而跪倒下来,低声说:“爹爹,知您不吃不喝已有几日,不孝儿特地为您送饭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 杨继业一听声音挺熟,又是这般称呼,忙回身观看,竟是四儿延辉不由又喜又惊。自己原以为四儿已战死在金沙滩上,想不到如今仍然安然无恙,岂能不喜!可是,如今从两狼山下,直至雁门关前,辽邦连营百里,四儿如何能突破重围,前来相会?

       杨继业忙说:“四儿起来说话。如今,你是从哪里来?又怎知为父囚禁在这里?

       原来,杨延辉金沙滩战败被俘后,化名木易,已被招赘为辽邦驸马。得知父亲被囚禁两狼山下,假意以劝降为名,前来探望父亲。今见父亲这样询问,不敢直言,只说现在辽营充当军卒,权且安身。然后,双手托起饭盒,再次说道:“爹爹,孩儿听说您老人家自来这里,饭菜绝口,今天,不孝儿特地为您送饭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 杨继业也不说话,却在认真地观察着四儿那毫无饥饿之色的丰润面孔。

       四郎见父亲不言声,接着又说道:“爹爹,人常说,蝼蚁尚且贪生,何况人乎?孩儿劝爹爹还是珍重万金之躯为好。宋朝辽邦均为中国之人,何苦为一个昏庸的宋君,而自残轻生!”

       杨继业一听此言,不禁勃然变色,厉声断喝:“畜生,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变节谬言?我杨家乃大宋之臣,忠君忠国是我杨家家训,岂可有违?你这贪生怕死之徒,今日有何面目前来见我!”

       四郎被杨继业骂得赤红了脸,但跪在地上仍不起来,说:“孩儿只请爹爹用完此饭!”说着,把饭盒再次高举在杨继业的面前。

       杨继业猛地一掌,把饭盒打翻在地,怒冲冲地说:“你这贪生怕死的畜生,快给我滚!我生为宋朝人,死为宋朝鬼,我宁可吃山间野草也决不吃辽营一口饭菜!”

       四郎一见杨继业这般态度,心中有些生气,觉得父亲过于不近情理。自己冒险前来送饭,不仅得不到一句好言好语,反而被骂了个狗血喷头。但当抬头一看父亲那瘦弱的身躯和变得衰老的面容,不由得又怜悯起来。便说:“爹爹请息雷霆之怒,我觉得您老人家说得也不一定全对。您想想,吃饭本是为了活命的,管他是宋朝的,还是辽邦的,哪家的饭不饱人?爹爹只说宁肯吃草,也不吃辽邦的饭,难道父亲不想想,这里的山间野草不也是辽家山河长的么!”

       杨继业听四郎说完,不由勃然变了颜色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       四郎走后,杨继业心情更加烦闷起来,帐篷内坐不住,不由得在帐篷周围踱步解脱愁肠。他猛然发现在帐篷后面不远处,竖立着一尊汉白玉石碑,便信步走过去想看个分晓。近前一看,原来是匈奴为悼念汉朝降将李陵而立下的碑记。

       对于李陵,杨继业是清楚的。李陵在汉武帝时为骑都尉,一次率兵出击匈奴,战败投降,后病死在匈奴。杨继业从没有一点忠贞之心的李陵,忽然又想到同是汉朝的苏武。他被困匈奴十八载,志坚如钢,美名流芳千古。杨继业望碑生情,由李陵想到苏武,不由感慨万端,一颗滚烫的心似要跳出胸膛。觉得自己身陷囹圄,求生不得,不如以死报效生养自己的中原大地和君民。杨继业想到这里,转身向南,整衣俯首拜了三拜,然后一头撞在了李陵碑上。

       杨继业撞死在李陵碑后,在他头颅碰石碑的地方,留下了一片圆圆的斑斑血痕。

       随着岁月的流逝,这鲜血留下的淡淡斑痕,竟越来越明亮起来,远远看去,亮晶晶光闪闪的,很像一面洁白无瑕的明镜。当地人们都说,每当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,在这面明镜中,能清晰地映现出宋朝山河的秀美剪影呢。

       这事是真是假,现在已无从查考。但千百年来,两狼山下的人们都这样说。有的说,这是杨继业一颗忠贞之心,感动了玉皇大帝,把李陵碑幻化成一面明镜,鉴察着人世间的善恶忠贞和奸伪。也有的说,那面明镜,是杨继业眷念着宋朝江山和君民的一颗丹心。

       这就是人们把李陵碑叫明镜石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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